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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08 鲸鱼背上的欲望看得我郁闷无比以至于不得不来抒发一下。
如果说这出戏还剩下什么吸引人的地方的话,无疑就是它宣传时候的噱头——法国当代新戏剧代表人物,荒诞派新古典主义戏剧大师戈尔德思的剧作《在棉花田的孤寂》的文本本身了。正如那个扮相很劲爆的女演员的博客中所写,这出戏谈论欲望,而欲望来自于孤寂(这也许是将剧作改名为《鲸鱼背上的欲望》的原因,喻鲸鱼在大海中徜徉,上下沉浮不定,正如人的欲望之任性一般。虽然其实科学地讲,鲸鱼是哺乳动物,“鲸鱼”应该叫“鲸”……)。相传戈尔德思的创作灵感来源于某天傍晚时分,他在纽约街头遇上一名黑人向他兜售毒品,当时两人只有眼神接触,没有任何对话然后便各自离开。戈尔德思回到家中便猜想,假若当时两人展开对话,将会发生什么事?于是便写成了《在棉花田的孤寂》。原著中只有两个角色,一个是法国籍“顾客”,一个是纽约市黑人“推销员”。剧本涉及贫富、权力、身份、文化、关系、性取向等内容,两个角色时而纠缠,时而抗衡。评论界认为,戈尔德思表面上在讲一个暗夜交易的故事,但却借题发挥,挖掘出隐藏于语言根底下的深层欲望与暴力,引发出现代人无法渲泄的躁动与孤寂。
不好意思,从这场表演中我没看出以上这些东西来。我承认没看懂有我自己的原因,因为开场没多久我就睡着了,而且根据推算应该还睡了不短的时间(直到被那片可笑的有三个门洞的墙板突然下降时伴随的震耳欲聋的鼓声吵醒),但是究其原因我为什么会睡着呢,因为从最开始的时候我就看到舞台右侧几片破布帘子后面的后台上不停闪烁一片绿色的,大概是提示演员上下场时用的光。于是整个人就一直无法进入观赏状态,很难深入到剧情里面去信任这些讲述者给观众带来的故事。场刊上写的是“华丽眩目的后设文本”,而非“不小心导致的不会让观众看不出来那是疏漏的后设表演方式……”囧。类似的问题还有几处,总体来说就是觉得布景奇怪而无谓,一面升升降降几次而毫无象征意义的带有三个门洞的墙板,一个花里胡哨代表升降梯的长方形柱体,一面除了挡住演员上台以及方便那个劲爆的女人踩在上面抬起大腿来以外别无它用的带有五截台阶的矮墙,还有开头、中间和结尾时打在墙面上的完全可以用语言旁白的表达形式取代的投影短句,感觉上即没有荒诞戏剧剧场的简约干净(参见《等待戈多》里面超赞的一棵树一块石两束光的布景),也没有新古典主义戏剧华丽繁复的元素。可以说不伦不类。
然后就说到主题。原剧里明明是两个演员一台戏,一个买方一个卖方,每人人物所代表的立场都是鲜明而绝对的,从而他们之间的矛盾冲突才可以尖锐。这场演出却改为了六个演员(也许是为了减轻演员背台词的压力?),三男三女,三个普通话和三个广东话(那仨台湾来的普通话演员直到落幕的一刻还被我坚定不移地认作local并对他们现学普通话的精神感到大为敬佩),每三个人代表一方,六个人构成三组矛盾,每一组都由一男一女组成。由于我醒来的时候卖方的三个人正在温柔地为异性的买方三人穿衣戴帽,所以后面的时间里我一直在试图分析三组人物之间的性别矛盾,以及每一组人之于其他两组人的不同之处,三组人的交错交锋是否有人物关系上不同寻常的交换含义(尤其是开头的时候,卖方的那个主角站在那里blablabla,其他五个人从舞台的各个地方无声地穿过他身边,这个走位设置本身就出现了人物重要性的主次之分,从而造成人物关系的迷惑。Dreamar的人可以想象一下如果切格瓦拉的正一站在那里高谈阔论,正二正三混在反面三个人的队伍里,五个人一起在台上乱走,会给观众造成什么印象),等等,(如果不是因为之前看了前进进的另一场双语演出《狂人教育》的话,我定还会为卖方均操普通话而买方均操广东话这个设置是否具有文化对立成分展开不必要的偏离主旨的猜测。)诸如此类便走了偏路,以至于直到演后座谈会才弄清楚他们这是要分化一组矛盾,使之具有不同的表现形式。导演陈炳钊(长得巨像我们学校CTV毕业的某位猥琐大叔)居然解释说这是为了留给观众悬念以供猜测,拜托以供猜测的应该是主旨而非人物关系好不好,何况荒诞戏剧本来主旨就见仁见智,如果你让观众连你在表现的是爱情矛盾还是商业矛盾还是人际关系矛盾还是自己和自己内心的矛盾都搞不清楚的话,主旨从何能猜测而来!(这一点我特别欣赏贝克特,主旨基本上永远无关风月,而又从小人物的小矛盾出发,清晰而明确地提出令人深省的人生思考。)场刊上一位来给捧场的老师提到,故事的结尾处,剧本“理所当然”地终止于“顾客”说:“那么,用什么武器呢?”眼看就要干起架来了,但剧本停住了,因为干架与动手,那已经属于身体辩论的文本,还是交给剧场、导演和演员吧!(场刊第7页,第二段第八行)然后结果呢?被寄予厚望的剧场、导演和演员把问题扔给了观众,自己演到这里就真停了下来,没有加入任何延展成分,仿佛觉得这个莫名其妙的留白能带给观众言有尽、意无穷的回味似的。另外其实就像演员自己也谈到的剧本理解,剧中卖方要卖,买方要买的东西都是没有确指的,货品只是作为一个象征,通过围绕着它的争执,表现出人无论是否屈从于自己的欲望,都无法摆脱孤寂的宿命。然而从我睡醒之后一直到结尾的将近一小时里,六个人就在不停地互相推拖劲爆女的那件外衣,穿上又脱下,捡起来又扔了,抡在地上不过瘾又踩两脚,还有当场撕烂那条围巾(别告诉我你们跟香港舞蹈团学的这招),干什么呢,生怕观众不知道你们欲望的寄托物是一块丝织品么。总之剧本里的象征在舞台上不断被形而下化,剧本里原本艰涩难懂的比喻经过语言诠释变得更加不知所云。反正我如果只看戏不上网查相关资料是决计不会知道原剧到底是在讲什么的,不知道有素养的香港观众是否也会有同感。
再说演员的素质,也十分令人生疑。演着演着说错话不足为奇(尤其是普通话很普通的演员说错了普通话……),但是说错之后从句子的开头重来一遍这就是您的不是了。排练哪?您不是中学生啦。没听底下观众反映么,我觉得这出戏语言最吸引我的地方在于普通话的不熟悉感,这是骂您讲得不好还要讲呢,别觉得是在夸您多此一举设置双语的高明。当然这个地方我们可以理解导演的别无选择,上面部署下来要本地话剧社和台湾话剧社合作,台湾演员的广东话水平我们也都听到了和我去年的样子差不多,那么双语只能是势在必行的选择。(说到这里我愈发欣赏不久前在葵青上演的台湾当代传奇剧场的京剧版莎士比亚《暴风雨》了,对台湾人民来说这样的艺术水平已经相当不可思议了。)可是不管怎么说,作为任何一个地方的演员,临场应变能力都是必须的基本的素质,再说这个戏还有天然优势,就是整个一个半小时都在没完没了唠唠叨叨讲述着令人似懂非懂的象征意味的话语,那么说错了接着说下去不就得了,人们不会因为没听懂这一句而懊丧,因为大家从始至终就没听懂过。六个演员里有两个曾经出演过《泰特斯》,由于我对那个戏一直就心有余悸,所以如果早知道这么个阵容,我的惊诧和被浪费时间感也许就会适当地减少一些了。还有一些什么小问题我也忘了,就是对那个教院老师的服装耿耿于怀,衣服至少宽出两号去,裤子的大喇叭口扫着地让我一直提心吊胆怕她踩在脚下把自己绊倒,服装设计师居然也好意思站出来接受观众的掌声。
我不会作剧评,也没做过剧评,这个是作为我结束了三个presen的痛苦的一周的被欺骗的精神寄托的有感而发。最后小小总结一下,看戏还是要到正常的地方去看(比如文化中心、大会堂和演艺学院的老三家),不正常的地方是不会有正常的戏的,比如这个跟地图位置相反的牛池湾文娱剧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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