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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ly 31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那些无法寻回的梦,以及所有那些不断试图寻梦的造梦者。
     
     
     
                                                                                                          黑音
    又一次,我走进这深不见底的地下隧道。
    又一次,我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着,一步步向黑暗更深处游移。
    又一次,我与他不期而遇。
    仍是一切理智思维被抽离体外,只是机械地交替错步,一直到心力俱疲,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
    那扇我再熟悉不过的,有着复古的拱顶的木门,出现在我左手边。
    轻轻推开,他在里面等我。
    当然,他总是在里面等我,他从没走出过这一间房。
    转身掩上门,我靠在冰冷的金属扶手边缘,微微喘息着,感觉有一些晕眩。房间一如一年前我来时一样,湿热,晦暗,华丽无比。他也还是坐在房间最幽深的角落,独自面对着墙壁,不回头地向我打招呼:“又来了么?”
    “嗯。”我嗫嚅着应,不敢正视哪怕他的背影。
    “那么说说看,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我沉默,不知如何开口。那些仿佛被超真空的隧道吸走了的纷乱的思维片断,一瞬间又重新占据了我的脑海。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憋闷,眼前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我听到他尖利的笑声远远地传来。这声音使房间四壁上的挂画都倍感扭曲狰狞。那些他生前最后的画像。
    我不由得贴紧了门口。他又犀利地追问:“这次留下就不走了,不是么?”
    “我……我想我还没有决定……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变得语无伦次,手下意识地摸向门把,试图转动,却惊恐地发现不知何时,它已经牢牢地把自己锁住了。
    “让我来告诉你,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找我。一年前,还有今天,都是一样。”他的声音就像寒风里的利刃。我知道他在靠近。“你需要我。你离不开我。”
    “我想那只是身不由己……当时我听到你冥冥中的召唤,于是就——”
    “那么这次呢?!”
    我叹息着闭上了眼睛。破裂的家庭,嘲笑的眼光,虔诚的祈求以及命运变本加厉的折磨……这一切,该如何向他讲清楚!
    “虚伪的人类啊,真是可悲。”不知不觉,他高大的身躯已经踱到了我面前。他将我的希望之光铺天盖地地遮了去,只容我在漆黑的阴翳中把头深埋。“我给过你自由选择的机会,可你却又一次找上门来了。你是如此眷恋我,别否认这一点。那么就让我成全你吧,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无预警地,他重重地压下来吻我。力量之大使我不得不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我们在施与侵略与接受侵略中融为了一体。时间在我们粗重的喘息声和一片令人头晕的白光之中一分一秒地流逝——那让我如此心安。心里仿佛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在对着我的灵魂控诉;起初声音很微弱,后来变成了震耳欲聋:
    啊,这才是我一直想要的!!被爱,被关怀!!我可以就此坠下去,不,是升起来,升到只有美好幻想的国度,不去管以后……
    以后,会比永远被埋葬在这时空隧道之中,来得更有希望么?!……
    我几乎要下定决心了。然而,有点什么不和谐的东西掺杂在那份令我陶醉不已的背叛的快感之中,令我心中一颤。它是如此微弱,但却引起了我挥之不去的顾虑以及接踵而来的惶惑。终于,在我奋力思考想要理清它的过程中,我的眼睛又可以看了,我的耳朵又可以听了,我的意识回到了我自己的体内。我用尽全力推开他。
    一瞬间房间里安静极了。他的反应与其说是恼怒,倒不如说是强烈的不解。“你到底想要怎样?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因为我丑陋?”他用双手扳过我的头面对着他。一年来我第一次看清他的样貌,溃烂的面部皮肤下面,一双充血的黄色眼珠深深地看进我的眼睛,我的灵魂。
    我慢慢摇了摇头,吃力地轻轻说道:“因为你不是真的,而且……”
    他猛地将我揽进怀里紧紧抱住,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他自己也因此气喘吁吁:“而且?”
    我的心充满了矛盾,痛苦无以复加。我多想,多想永远靠在这坚实的臂膀上,让它温暖的保护祛走我所有难过的人生回忆。然而这样就真的能够逃得开吗?如果我选择了逃避现实,那么那些美好的让我珍惜和记怀的人和事物也将同时离我而去。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最终我挣扎着解脱出来。我直视着他的眼眸,坚定地一字一顿地说:“而且,我不想这样。我不需要这样。我和你不同,我还没有绝望,我要享受生活!”
    说着这些,我的手不自觉地触到了装在裤兜里的刀片。我明白他是不会再一次把我放走的。违抗他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就让我用这刀,来寻回我梦里失落的天堂吧!
    然而应声倒地的却是他。鲜血,难以名状的鲜红的血,漫溢到我的脚下,飞溅到我的刀上,手上,脸上,身上。那滚烫的温度!我惊恐地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表情,很久才恍然明白,他一直都是那么真实。
    他虚弱而嘶哑的声音把我从恍惚中唤醒:
    “我的宝贝,你很勇敢。不管多久以后,你都会为你今天的决定而感到骄傲。只是,你弄错了一件事——”
    他缓缓地摘下面具。墙上的画像突然间变做一面面镜子,从各个角度,各个方向映射出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面孔——那是我自己的脸。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被隔离在这里,永远也出不去吗?”
    “……因为,因为你危险……”
    “那是因为,我一生的使命就是在这里等你,等待这一天。我只存活在你的心里。”
    被生活的历练打磨得已经铁石心肠的我,此刻却觉得像要流出眼泪来。这个可以扭转一切不如意现实的时空隧道,却并不能给我变回一个完好的,活着的他。那个我曾怕过的他。那个我曾想要依附的他。那个我曾想要逃离的他。那个我曾爱过的他……
    “走吧……快点回到他们身边去……拥有你的新生活……乐观、正义的好女孩……”他用尽力气吐出最后一句话,“只是不要忘记……我……”
     
     
     
    公元200567730a.m.。用力摇晃。
    “懒虫,快起床收拾收拾屋子,一会你爸上咱们这来。”
    “知道啦,妈!”我揉着眼睛,脑袋因为突然被从梦中惊醒而晕晕的。“又不是什么外人,那么正式做什么。”
    “呵呵,你也认为他不是外人么~~~
    “?什么意思啊?一大早的不说正常话……啊等等!老妈!你跟我爸和好了?!是不是啊?唉呀你快给我讲讲~~~
    “我就不告诉你~~~
    “那我不收拾屋子!”
    “大人的事情你又不懂。快去啊乖,我给你做早饭去~~~
    起身叠被子,看到枕边的小竖刀,想起自己前一天晚上削着削着铅笔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后来……后来怎么样了呢?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蓦然间,心被什么触痛了一下。这是什么感觉,为什么竟是如此熟悉,甜蜜而又夹杂着些许酸楚?
    是过于幸福了的幻觉吧……
    July 03

    天黑请闭眼

    和利皮聊了一个下午以后,如愿以偿地感到身体里像被挖去了一颗毒瘤般畅快,却又难免空虚。
    果然我还是注定孤独么。
    连你都讲这完全是我的错,那我只有俯首。
    可是我始终不懂,刨根到最深处,人怎么能不为了自己活着。
    难道我活着的意义,仅仅是为了给别人创造快乐。
    何况我没有这个能力。
    我所有所有忍辱苟且的挣扎,都只是为了不悲伤地生存在这个星球上,如是而已。
    比如说我现在天天累到抽筋去学车。因为我以后需要这门技术为我的工作生活提供便利。因为我爱汽车。
    比如说我绕过半拉北京城去上新东方托福,因为我毕业需要这个东西的考试成绩。因为我想提高英语水平。
    比如说我拔掉四颗牙戴两年牙套,因为我如果不这样可能没有面试老板敢要我,因为我想服务市容。
    以上理由全部都是真心实意的。可以你看,你难道不想承认,每一组的前者要比后者更有力度、严肃性和紧迫感。这就是人生。它无比现实。
    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必须这么做。
    而我愿意三个字,早已成为拖着鼻涕要糖吃的儿嬉了吧。
    话说回来。
    就算是我理性。就算是我理性过了头。
    可是你一定要把自卫的动机也算作自私的话,那我无法活得让任何人轻松。
    而如果我选择不再祸害别人别人又会认为我伤了别人。
    那么,所谓忠诚怎样,所谓背叛又怎样呢。
    反正我迟早要背叛的,维持忠诚的和睦假象久一点,又何妨呢。
    也许我会不舍。或者我不敢舍。
    无论怎样也解决不了你已经经认定并为我绝望了的孤独宿命。
    我不是劝你相信我的人性自私论。我只是觉得我有权利认为,如果我无法被别人取悦,好像这并不全是我的错。
    反正结论是,咱俩的模型全都打碎了,只是我想试试看我的能不能重新拼起来。
    就请容忍一次我的如此不理性的行为吧。
    谢谢你善良地为我做了一个残酷的决定。